塘河【老镇有约】记忆中的沈荡乡土景观-沈荡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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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塘河 【老镇有约】记忆中的沈荡乡土景观-沈荡发布

一水南来朝太湖,
波摇两岸稻连菽。
桑园落照长帆影,
几处人家近水居。
这是我记忆中盐嘉塘河,近四十年前的印象;世事沧桑,如今的塘河早已提升成四级航道:河面拓宽,河水浚深,两边镶就标准的石帮岸,几百吨的铁驳船,来往自如。四十年间,见证了河水由清渐浊、又由浊变清的经历。塘河的确有了脱胎换骨式的变化,而在两岸生活着的人们,生活方式也在改变:凤凰正涅磐,浴火待重生;只是人们对塘河的依恋没有变,因为她承载了太多的积淀,太多的故事,人们对她有着深深的寄托,深深的回忆。
据父辈的人讲:海盐塘的两岸,除了大片的绿色桑园外,便是黄色的水稻田。在“以粮为纲”的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,嘉兴地区种植的都是双季稻。在海盐塘的一侧,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塘路豆豆龙歌词,这是人们沿河行走踩出来的一条泥路,也是明清时期延续下来唯一海盐县府通往嘉兴府的驿道。过去农村里的人穷,为了省下几角钱的轮船票钱,许多人是顶烈日冒寒风在这条塘路上来来往往的。有时,可以看到牧童骑在大水牛上,悠闲地在塘河边放牧卢珉宇。

上世纪四五十年代,在赤日炎炎、骄阳似火的季节里,那些还未熟透的稻田需要大量的河水来浇灌滋润。如果坐在这塘河里的船上不时能见到两岸有农夫顶着烈日踩着水车,这种水车一般要四个人来踩,其中也有中青年妇女,他们站在水车架上,手臂靠在横杆上步调一致地不停踩踏,把河中的水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水田中。塘河边也常常能看到牛车盘,在低矮的圆形茅草栅下,一头蒙着双眼的大水牛一圈圈地绕着圆形转盘不停地向前走,拉动水车把河里的水抽到水田中。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,这种使用了千百年的人力水车和牛车盘才陆续被抽水机所替代。

记忆里,塘河里除了有海盐至嘉兴的客轮,更多的是满载货物的航快船,这些船大多靠纤夫们弯腰弓背倾着身子努力向前,到了汊浜豁口处,纤道迂回,纤绳一松,纤夫们一阵疾跑……只有掌舵的坐在船尾,岿然不动;这样的景象,会使我想起俄罗斯著名油画家列宾的名画《伏尔加河纤夫》。如果是顺风,有扯篷船顺风而来,满载货物的航快船会升起高高的布帆,借助风力快速行进,漂浮在地平线上,离岸老远就能看到,多时接二连三,甚是壮观。

记忆里,竹排、木排自北而来,十几节起立敬礼坐下,林俊峰多的几十节,连成半里多的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,每节上都有一篙手,来回撑排,岸上的,不仅是小孩,连大人都会停下来数上一数;记忆里,能用龙来形容的更为帖切的是轮拖,尤其是晚上,每节船上的灯光红红绿绿,随着拖轮发出的能穿透地层的沉闷声,由远及近,犹如火龙浮江,招摇无比,在隔三差五停电的时代,轮拖上的灯火很会吸引人的目光与脚步,它们来自遥远的南京港、淮河港、盐城港,甚至是日照港;记忆里,最多的还属手摇船,船的大小形制,那真是太多了,轻快的总能超过重拙的,橹声欸乃,往来悠然,常见一种稍大吨位的船,船稍有双橹齐摇,一般船只很难超过它。
在那时,海盐塘的两岸没有高大的建筑,空气也好,在河滩上能看出十几公里去,有许多大小集镇和村落,其中规模较大、人口较多的是于城、沈荡、余新三个集镇。当年,这些集镇上的房屋大多是破败陈旧的木结构房屋,街道都很狭小。另外,在海盐塘上还有几座较大的石拱桥,有于城大桥、沈荡永庆塘桥、半路大桥、纤泾大桥和塔塘大桥,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石拱桥。

我们如果站在横泾村的鹿苑寺的塘河两岸,就可南望沈荡大桥,北望纤泾大桥,更见凤桥、余新两座砖瓦厂的烟囱耸入云端;那时,沈荡的公路为零,人的出行与货物运输全倚仗航运,因此也成就了塘河的繁荣,每天有海盐和嘉兴来回对开的航班,沿岸有很多停靠点,当时坐轮船出行还是很高端的;那时,塘河水是清甜干净的,烧水煮饭全用它,洗衣洗菜也用它,农田灌溉缺不了它,夏日里游泳摸河蚌,男女老少,有几个不会水!张网捕鱼虾,更是田间劳作收工后的乐趣;那时,太湖南排工程尚未建成,每年总有丰水季,若是本地雨量并不多,塘河水却泛涨,那定是太湖水位在上涨,即俗称的“北水涨”,听爷爷解释过;那时,若是塘河枯水,在浅滩上,可一直走开去,捡起滩上的瓦片,从水面一直撇过对岸去,“撇水片”可不是小孩子的专利,也许是人类最古老的娱乐之一;那时,大人们不许小孩走近陡滩,水深危险,平滩上赤着脚,任意玩耍,常常会捡到铜钱,从“开元通宝”到“光绪通宝”,唐、宋、清的居多,元、明的少,偶尔有嘉靖年的,铜钱本身长着铜青,或裹了一层泥沙,到地里采一把擦青草,一擦就亮了幽灵探测器,有小汽艇突然开过,卷起白浪冲来,赶紧往岸上跑;那时,忙碌的河面,难免有船只搁浅,也难免有船只擦挤碰撞,互起争执,就会引来附近的人,在岸上围观,你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评判当时的人是多么的无聊,因为那是一个慢节奏生活的时代!
那时,横跨塘河上没有一座公路桥,嘉兴到海盐之间,五座石拱桥也缺了一座,“五桥六簖”之名打了折扣,过河的另一方式是摆渡,塘河上的渡口可不少,从半路渡口往北,人们习惯将渡口依次称为“二摆渡”、“三摆渡”,渡口往往设在有轮轮码头的地方,嘉盐航班的码头都建在上塘,下塘的人要乘轮船,唯有摆渡过去;那时,塘河里鱼虾丰富,每年春汛,沟渠水流进塘河,鲫鱼鲤鱼逆水而上,若暴雨过后,鱼一直会抢进水田里回不去,直到耘苗时还能抓到鱼;那时,塘河边两边全是桑园岗,一眼望不到头,这是丝绸之乡自觉形成的绿化带,每年秋冬农闲时,村里壮劳力就出船捻河泥,塘河里汇聚着大量有机质,在河底沉淀为淤泥,那是优质的肥料,一船船的白塘河泥,被舀进河边挖筑好的河泥潭中,再用料子借助条竿竹的弹性,级级提升到上面的河泥嘴,然后顺着倾斜的渠道流入田间围好的河泥塘中,捻河泥是男人的活,舀河泥则是女人的活,河泥在塘中经过月余的沉积蒸发,凝固干结后,就可装进土担挑散至田间各处了。

还有一种自然景观,也许永远只能留在记忆中,因为虽然已经消失了好多年,但与大一辈的老人提起,他们依然会很兴奋,两眼冒光地给你讲述当年的壮观!我们都知道,黄河上有鲤鱼跳龙门,但那是传说,有谁亲眼看见过,鲤鱼跃上龙门?而“白鱼过塘”它不但长时间地存在,而且出现时不仅限于一个点,在小流域内家喻户晓:每年的谷雨到小满期间,雨量增多,河水陡涨,有些年份能连上黄梅雨,但这不是黄梅季,是属于春汛的最后一个高潮;正赶上鱼的繁殖,那是属于鱼的季节!此时,太湖白鱼如期而至,千万条白鱼塞河而来,集中重叠,争先恐后,自北而南推进;眼前见到的不是哪条鱼的水花,而是整条河有几丈长的一段,河水颜色异常深,又似乎比其他水面高出一截,远远地压过来,震撼之极,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钱塘江潮;这种翘嘴巴白鱼凤咲夜,每条都在七八斤,大点的十几斤,当来到河面收窄处,比如半路大桥旧址,鱼群就会出现拥挤弹跃,有的飞上一米多高的岗岸,跳不回河里,被人捡回去做了美味;但是,你千万别想在这时下网捕鱼,再大的罾网也会被冲走,再牢固的渔簖照样被撞翻,还有船只躲避不及,被掀翻的;当年的年轻人想试一下,结果,不但撑竹根本插不稳,连人也撞倒了,其实有经验的捕鱼者,他们总是在鱼大集群过后国银通,才开始下网,虽然没有前面那么密集,但却是收获最丰的。限于当时人对自然的认识,无法对这一生物现象作出解释,就会衍生出很多传说来,比如说,普遍认为“白鱼过塘”是有一条“头鱼”在前面带路,一路过关而来,但是鱼群最终目的地,或者是归宿在哪里,却没有一个人说得清。

诚然,在最近两三年时间里,“五水共治”的成效是卓著的,塘河水也在逐渐变清,一些久违的鱼种又再次出现其中;传统的乡土鱼类——白鱼,也不用担心它会绝迹了,但是“白鱼过塘”的奇观不可能再恢复了,它只留在人们的记忆中,它与其它塘河曾经的景观一样,不管是生产的还是生活的,亦或是自然的,只留在人们的记忆中,留在了塘河的记忆中。
作者:唐坊散人、林天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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